漢尼拔·巴卡:羅馬最強大敵人的一生
Sumeru & Seed Editorial Board他率領戰象翻越阿爾卑斯山,在義大利縱橫十五年、屢屢摧毀羅馬大軍,卻始終沒有攻下羅馬。漢尼拔的一生,是天才、堅忍,以及一位將領對抗一個國家時所能做到的極限。

我們對漢尼拔的了解,幾乎全部來自他的敵人。希臘史家波利比烏斯(Polybius)在戰後約五十年寫作,認識親歷戰爭的人,對漢尼拔頗為欽佩;奧古斯都時代的羅馬史家李維(Livy)則對他既畏懼又不得不敬重。迦太基人自己的記載一部也沒有留下。然而即使透過羅馬人的眼睛,漢尼拔·巴卡(Hannibal Barca)仍是古代世界最卓越的統帥之一。1
戰爭世家
漢尼拔生於西元前247年,是哈米爾卡·巴卡(Hamilcar Barca)的長子;哈米爾卡是第一次布匿戰爭(前264–前241年)中迦太基最重要的將領。那場戰爭使迦太基失去西西里,不久又失去撒丁尼亞。哈米爾卡轉向西班牙,從前237年到前229年去世,以南方的銀礦為基礎,為迦太基建立起一片新的領地。他的女婿哈斯德魯巴(Hasdrubal)繼承了這番事業,並建立了新迦太基城(今卡塔赫納)。
波利比烏斯記下一個故事,是漢尼拔多年後親口對國王安條克三世說的:他九歲那年,父親要啟程前往西班牙,他請求同行,哈米爾卡便讓他把手放在祭牲上,發誓永遠不做羅馬的朋友。2不論此事是否確如所述,漢尼拔用一生履行了這個誓言。
翻越阿爾卑斯山
西元前221年,二十五、六歲的漢尼拔被西班牙的軍隊擁立為統帥。前219年,他圍攻與羅馬結盟的薩貢托,羅馬隨即宣戰。漢尼拔沒有坐等敵人來攻,而是把戰火帶到義大利——走陸路。
前218年春,他率領一支大軍和約三十七頭戰象從新迦太基出發,渡過埃布羅河,越過庇里牛斯山,一路苦戰渡過隆河,並在秋天翻越阿爾卑斯山。他走的是哪一個山口,至今仍有爭論。在冰雪之中、在山地部族的襲擊下、在狹窄的小徑上翻山,讓他損失了大半軍隊。親自走過這條阿爾卑斯路線的波利比烏斯說,漢尼拔抵達義大利時,只剩非洲步兵12,000人、伊比利亞步兵8,000人,騎兵不超過6,000人。3

特雷比亞、特拉西梅諾、坎尼
接下來的,是羅馬軍事史上最輝煌的一連串勝利——只不過是對羅馬取得的。前218年12月在特雷比亞河,漢尼拔誘使一支羅馬軍隊渡過冰冷的河水,再加以伏擊。前217年6月在特拉西梅諾湖,他把軍隊藏在湖濱道路上方的山丘中,在晨霧裡殲滅了一支執政官的軍隊,執政官弗拉米尼烏斯陣亡。4
前216年8月2日,在阿普利亞的坎尼,羅馬以史上規模最大的軍隊迎戰,兵力或許達到80,000人。漢尼拔把最弱的部隊——高盧人與西班牙人——擺在向前凸出的中央,把非洲老兵放在兩翼。羅馬軍團向中央推進時,中央向後彎曲;非洲老兵向內合圍;漢尼拔的騎兵在擊退羅馬騎兵之後從背後殺到。羅馬軍隊被包圍並遭屠戮。李維記載陣亡步兵45,500人、騎兵2,700人;波利比烏斯的數字還要更高。5坎尼從此成為殲滅戰的典範,歷代將領無不研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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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何不攻羅馬?
坎尼之後,羅馬在義大利南部的許多盟邦,包括大城卡普亞,都倒向了漢尼拔。據李維記載,他的騎兵統帥馬哈巴爾(Maharbal)對他說:「你懂得如何取勝,卻不懂得如何利用勝利。」6漢尼拔沒有進軍羅馬——史家從此爭論不休。如今多數人認為他是對的:他沒有攻城器械,羅馬城牆堅固,而他的戰略並不是攻下這座城,而是瓦解羅馬的同盟體系,逼它議和。
這一戰略之所以失敗,是因為羅馬拒絕議和,而它在義大利中部的盟邦始終忠誠。在「拖延者」昆圖斯·費邊·馬克西穆斯的策略下,羅馬人避免正面決戰,尾隨漢尼拔的軍隊,把失去的城市一座座收復回來。來自迦太基的增援少之又少。前207年,漢尼拔之弟哈斯德魯巴率第二支大軍翻越阿爾卑斯山,卻在梅陶羅河戰敗身亡;羅馬人把他的頭顱扔進了漢尼拔的營地。
與此同時,年輕的羅馬將領普布利烏斯·科爾涅利烏斯·西庇阿征服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領地,並於前204年進攻非洲。在義大利征戰十五年的漢尼拔被召回國。前202年在扎馬,面對西庇阿與馬西尼薩的努米底亞騎兵,他在重大會戰中第一次、也是唯一一次落敗。7
政治家與流亡者
漢尼拔的生涯並沒有在扎馬結束。前196年,他當選為迦太基的最高行政官之一——蘇菲特(sufete),整頓城市財政,並有效遏制了當權寡頭的勢力,使迦太基得以提前付清對羅馬的戰爭賠款。他的政敵向羅馬告發他,他便逃往東方,投奔塞琉古國王安條克三世。前190年安條克在馬格尼西亞被羅馬擊敗後,漢尼拔繼續流亡,最後到了比提尼亞。約前183–前181年,羅馬使節在那裡要求交出他,他服毒自盡。8
遺產
羅馬從未忘記他。「漢尼拔兵臨城下」成了表示大難臨頭的諺語,而坎尼的記憶也讓羅馬在五十年後決心徹底摧毀迦太基。對後世軍人而言,從拿破崙到德國參謀本部,漢尼拔是以機動戰勝強敵的統帥典範。現代史家則強調另一面:漢尼拔在戰場上的天才,終究敵不過羅馬兵源的深厚、羅馬盟邦的忠誠,以及一個拒絕承認失敗的元老院。9他的一生提醒我們:戰役由將領贏得,戰爭卻由國家贏得。
註釋
- 關於史料,見 Dexter Hoyos, Hannibal's Dynasty: Power and Politics in the Western Mediterranean, 247–183 BC (London: Routledge, 2003),以及 Eve MacDonald, Hannibal: A Hellenistic Life (New Haven: Yale University Press, 2015)。 ↩
- 波利比烏斯《歷史》3.11;李維 21.1.4。 ↩
- 波利比烏斯 3.56.4。 ↩
- 波利比烏斯 3.70–74(特雷比亞)與 3.82–85(特拉西梅諾);李維 21.52–56 與 22.4–7。 ↩
- 李維 22.49.15;波利比烏斯 3.117。另見 Adrian Goldsworthy, Cannae (London: Cassell, 2001)。 ↩
- 李維 22.51.4。 ↩
- 波利比烏斯 15.9–16;李維 30.29–35。 ↩
- 李維 33.46–49(出任蘇菲特與出逃);39.51(去世)。 ↩
- Adrian Goldsworthy, The Fall of Carthage: The Punic Wars 265–146 BC (London: Cassell, 2000)。 ↩
延伸閱讀
- Polybius, The Rise of the Roman Empire, trans. Ian Scott-Kilvert (Penguin, 1979).
- Eve MacDonald, Hannibal: A Hellenistic Life (Yale University Press, 2015).
- Adrian Goldsworthy, The Fall of Carthage: The Punic Wars 265–146 BC (Cassell, 2000).
- Dexter Hoyos, Hannibal's Dynasty (Routledge, 2003).

